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模拟的家,真实的爱|儿童福利院里,孤儿的“职业父母”
发布时间:2019-11-25 11:28:35 来源:未知 阅读量:4914

在儿童福利院的“家”住了10年,葛翠萍只出过两次城,回到了宿迁的家乡:一次是母亲去世,一次是儿媳妇生了儿子。

“我母亲去世时,我没有见到她。她走得太快了,打电话给我,挂了电话就离开了……”葛翠萍至今还记得,还是忍不住哭了。后来,她请了一个月的假,但提前回来了,"因为我儿子忍不住担心这里的孩子们……"她道歉。

在过去的十年里,葛翠萍和她的丈夫胡守军在常州儿童福利院陪了四个孩子。这些孩子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,已经被改变了好几次。

这个特殊的六口之家是一个“模拟家庭”。福利院孤儿残疾儿童“家庭式”模式的第一个推动者是春晖兄弟会儿童救助基金会(以下简称“春晖兄弟会”),该模式集寄养、护理和教育于一体。经过近20年的发展,他们已经帮助46家福利院在长江三角洲乃至全国建立了310个模拟家庭。

在每一个模拟家庭的背后,都有一对像葛翠萍和他的妻子这样的“工作父母”,大多在五六十岁,他们有第三代并选择再次成为父母。

只是为了给孩子们建个家。

葛翠萍经常带孩子们去楼下玩。

“家”的重建

常州儿童福利院位于远离市区的路边。秋天开始时,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,石榴挂在树枝上。这里安静得足以听到风声,仿佛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。

住在这里的大多数孩子都是被亲生父母遗弃或丢失的孤儿。直到10年前,一个名为“新河嘉园”(后来改名为“春晖家庭”)的合作项目才在这里推出,孩子们一直有“父亲”和“母亲”,直到他们生活在几对夫妇中。

该项目仅占用一层楼,一条走廊将所有居民串联起来。两边各有五个家庭,每个家庭都是六口之家的“标准”。

“葛妈妈,我们到了。”项目顾问克莱尔·郭带我去了福利院的“家”。刚过上午10点,每个家庭都已经闻到了食物的味道。正在做饭的葛翠萍探出门外,微笑着打招呼。

孩子们正在走廊里嬉闹,这时他们看见一个陌生人来了。在郭嘉的带领下,他们聪明而笨拙地互相问候。我可以看到几乎每个孩子都有不同程度的残疾。结果,他们吃得很慢,不得不提前准备午餐。

一个患有唐氏综合症的女孩扑到我怀里,抓住我的手,抬起头,高兴地跳起来发出邀请——“来玩吧!”

"我们的孩子很热情。"葛翠萍笑着欢迎我进屋。

与楼下的保育班相比,这里显然有更多的家庭气氛。墙壁温暖明亮,客厅宽敞。家具简单但完整。孩子们的床又干净又平,他们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,鞋架上的小鞋也很干净,玩具和书也放在他们的位置上。

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的照片墙,中间的是一张全家福照片。葛翠萍介绍了她的四个孩子:张欣,11岁,脑瘫女孩;男孩常伟10岁,患有先天性心脏病。这个男孩通常8岁,智力迟钝。4岁的男孩王乐是家里唯一健康的孩子。

孩子们的名字在院子里是统一的,他们的姓都是“长”,意思是常州。王乐不同。他的生母出于身体原因把他送到这里,所以他的原名被保留了下来。

“这是我们在楼下草地上打球的地方,这是我们去上海迪士尼乐园的地方,这是我们带孩子去超市的地方……”葛翠萍笑着回忆起照片。在暑假和寒假期间,福利院组织夏令营把孩子们带到其他地方。

模拟家庭的日常运作与许多中国家庭没有太大不同——母亲全职呆在家里,照顾大部分家务和运送孩子。父亲白天去上班,晚上回家和家人一起吃饭。晚饭后,他和孩子们玩游戏,看电视,辅导功课。周末,一家人将出去郊游。

不同的是,在这里做母亲是一项严格的工作。葛翠萍每天早上5点起床,一直睡到晚上将近11点。她还参加学院每周组织的家庭教育课程,并每月提交每个孩子的成长报告。

葛翠萍看到已经快10: 30了,急忙起身走进厨房,端上一顿丰盛的饭菜,搬出一张为严新定制的小矮桌。孩子们不擅长吃东西,葛翠萍在一旁看着,耐心地分发蔬菜和填汤。孩子们吃完后,食物也很冷。她用微波炉加热了它,然后自己吃了它。

模拟家庭的菜单是由福利院设计的,妈妈自己做饭。采访葛翠萍的那天,午餐菜单是西红柿炒鸡蛋、排骨玉米汤、冷黄瓜、煎牛肉片、炒蔬菜和煮虾。尹孟浩照片

自愿的“父母”

葛翠萍没有与丈夫和福利院签订劳动合同。他们作为志愿者参与了这个项目,并获得了志愿者津贴。此外,学院每月给孩子们提供固定的生活费用。

在模拟家庭出现的许多年前,我国福利机构收养的孤儿的抚养主要是传统的集中照顾。随着儿童福利的发展,业内人士已达成共识,认为对儿童来说,最好的福利是家庭福利。

早在1898年,作为关于保护儿童权利的第一个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国际协定,《联合国儿童权利公约》就明确指出:“为了充分和和谐地发展他们的个性,应该允许儿童在幸福、爱和理解的气氛中在家庭环境中成长。”

“孤儿需要家庭的爱和关爱。只有当他们理解并接受爱时,他们长大后才能爱别人。”江苏省家庭项目负责人王妍妍说,春辉普克爱。

然而,今天生活在福利院的大多数儿童都是残疾儿童,被收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。由于生育率的降低和医疗水平的提高,被遗弃的健康儿童的数量越来越少。

“我们医院现在有100多名儿童,其中99%患有不同程度的残疾。”常州儿童福利院院长许于娟说。根据她的理解,这个比例在这个国家并不罕见。

在没有收养人的情况下,中国许多福利院采用了“家庭寄养”的方法,即在真实的家庭中抚养孤儿。然而,这种方法显然不适合福利院儿童日益恶化的健康状况。

2010年,国务院办公厅发布了《关于加强孤儿保护的意见》,指出:“有条件的儿童福利机构可以在社区购买和出租房屋,或者在机构内建设单位住宅,为孤儿提供家庭式抚养。”

新医院重建后,常州儿童福利院为模拟家庭开辟了一个独立的空间。每个家庭的住房面积超过100平方米,有三个房间和一个大厅以及独立的厨房和浴室。

接下来是招募家庭成员。根据设计,项目参与者必须是有丰富育儿经验的45岁以上的合法夫妇,他们每天都住在医院,没有特殊情况不能离开。并问:亲生孩子不允许住在院子里。

还有更详细的标准。“父亲不准吸烟、喝酒,没有暴力倾向;母亲应该有耐心,脾气温和。最重要的是要有爱。”许于娟说道。

那一年,45岁的葛翠萍无意中听到了亲戚们的消息,但起初并不感兴趣。她来自江苏省宿迁村,年轻时和丈夫一起去常州旅游。那时,她在一家服装厂工作,月薪在2000到3000元之间。

“我以前只在电视上听说过福利院。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。”那天葛翠萍被嫂子带去福利院。看到福利院里的孩子又小又弱,她感到很苦恼,但是当她听说她要洗尿布时,她觉得自己做不到。"那时我儿子19岁!"

葛翠萍与家人商量。儿子支持道:“你在服装厂工作太辛苦了。当你去那里时,你不必风雨交加地匆忙去上班。”丈夫也同意:“福利院的孩子很穷,还是我们试试?”

但是这个家庭刚刚买了一栋房子,每个月都要偿还贷款。我儿子刚刚开始工作,工资不高。葛翠萍不得不考虑收入问题。儿子坚持说,“我会自己偿还贷款。”

葛翠萍仍然犹豫着:“你马上就结婚了,我得帮你带孩子。”

“你走吧!我不想你帮我拿10块。”儿子拍拍胸口,答应道。

最后,一路顺风和她的嫂子一起报名了。经过五分之八的筛选,他们顺利上岗。

我嫂子工作了两年,因为她不得不带着她的孙子回家,退出了这个项目。相反,葛翠萍扎根于福利院。

2009年,一路顺风和胡守军刚刚加入模拟家庭。这些照片来自儿童成长手册。尹孟浩照片

如果你有一个新学生

10年来,每年中秋节晚上,祝你和丈夫都喜欢在家和孩子一起吃月饼。“我并不是没有想过要离开。”葛翠萍后悔了,我刚来的时候,还不习惯。渐渐地,和我的孩子有了感情,我不愿意离开。

她和丈夫养育了10个孩子,其中3个是国际收养的。冰箱里装满了多年来获得的荣誉:全国最美丽的家庭,江苏省的文明家庭,常州市的十大母亲。

几乎所有的孩子在被送到她身边时都不会放松自己。在项目的早期,供应有限,而且没有尿布,所以母亲们不得不用手洗尿布。

他们不是专业护士,从来没有照顾过特殊的孩子。为此,福利院和基金会定期提供培训,教授育儿技巧,如如何喂养唇腭裂儿童以及如何帮助脑瘫儿童行走。

戈迪平的第一个孩子是一个患有喉乳头状瘤的男孩。葛翠萍仍然不能说出这种疾病的全名,但她深深记得,在进入这个家庭之前,这个男孩一年要接受三次喉部手术。

孩子刚到的时候,院长特意告诉葛翠萍晚上不要睡得太沉,否则孩子很容易窒息而死。葛翠萍每天晚上起床三到五次。令人惊讶的是,在她的照顾下,这个男孩从未生病或带刀。他的声音从微弱变得正常。

但是她半夜起床的习惯仍然存在。“这里的母亲都是这样的。”葛翠萍觉得很自然。"我们开玩笑说蚊子在夏天被杀死,被子在冬天被盖住。"

55岁的刘眉佳也在儿童福利院度过了10年。

一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和癫痫的孩子曾经让她担心。这孩子一点风也吹不动,否则他会全身发紫,癫痫发作。刘眉佳一年四季都把他的小床放在卧室里,“我不知道一夜起床多少次”。

这是孩子第一次在晚上生病,刘眉佳的丈夫急着找医生,甚至连楼梯都找不到。后来他们学会了如何处理它。刘眉佳很高兴这个孩子在过去的两年里没有再患任何疾病。

患有脑瘫的严新已经在托儿所躺了7年了。她不得不扭着车走出房子。现在她能照顾好自己了。“现在欣欣跑得比我快!”葛翠萍非常自豪。这是她三年来支持的结果。

这个明智的女孩也会帮助她妈妈照顾她的弟弟妹妹。当孩子们在一起玩耍时,她像姐姐一样坐在小板凳上“观看”。看到哥哥赤脚跑出家门,她手里拿着鞋子急匆匆地跑了出去。

“这里的孩子毕竟不像普通的孩子。我们必须反复教授一个动作数百次甚至数千次。”葛翠萍说,每当一个孩子有任何进步,她都非常高兴。

上个月,李畅被送到戈德平的家。由于发育迟缓,这个8岁的孩子害羞,不会说话。大多数时候,他只是盯着别人笑。

葛翠萍告诉我,李畅进步很快。“当他进医院时,他只能说两个字。后来,他会说三个字。现在他能说四个字了!”

在端午节,刘眉佳和她的丈夫教孩子们做粽子。

“我有一个母亲。”

毕竟,儿童不能总是住在儿童福利院。如何让孩子更好地融入社会是模拟家庭试图解决的另一个问题。

“过去,我们的孩子因为没有母亲而受到学校其他学生的嘲笑,会感到自卑,但现在不同了。他们有父母来接他们,父母会让他们的父母开车送他们。”许于娟说,学校反馈显示,来自家庭的孩子更加自信,他们的自学、自理和融入社会的能力显著提高。

家庭纽带可能与血缘关系无关,甚至超越血缘关系——孩子们会被暂时置于他人的帮助之下,以照顾那些想远行的成年人。每天早上,所有的孩子都按照学校排好队,妈妈们带他们去接他们。只要一个孩子在半夜生病,来自5个家庭的成年人就会起来帮忙。

克莱尔·郭(Claire Kuo)告诉我,模拟家庭中的大多数孩子都明白“母亲”不是母亲,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自豪地告诉别人“我有母亲”。

每当一个孩子从护理班被带进家庭,郭靖鼓励他们学会称他们为“父亲”和“母亲”。否则,她不会说太多,“因为每个孩子心里都有一本书”。

被一个陌生的孩子称为"母亲",葛翠萍起初很漂亮,但有些笨拙,但半年后他完全习惯了。“当孩子们叫我妈妈时,我提醒自己,我必须对他们负责。”

每当她带孩子们出去玩时,总会有人盯着这个奇怪的组合。有些人问:他们叫你妈妈什么?“我说,他们是我的孩子。”葛翠萍坦率地说。

然而,一些幼儿暂时无法理解如此复杂的“亲子关系”。

葛翠萍笑着回忆起孩子们的谈话:“有人说我是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。另一个说,我来自二楼。”

康康曾经坚持说他是葛翠萍自己的。当他第一次去幼儿园,被其他孩子问及他来自哪里时,他自信地说:“我来自宿迁。”

有一次,康康在福利院和其他孩子吵了一架后,回家哭着找到葛翠萍:“我的同学说我是从路边捡到的。”葛翠萍立刻把他拉进怀里:“谁说的,你是我儿子!”

2017年,康康康被一个美国家庭收养。在每个人眼里,这是扭转命运的机会。

康康拒绝了,对葛翠萍说:“我不想去美国,我想和你一起回宿迁。”葛翠萍心里再舍不得也只好忍着。在她的指导下,康康终于同意了。

收养前,孩子被带到美国一个月以适应这种情况。当他回家时,他哭得像只鸟。“我说了你在哭什么,他说我想你,每天都躲在那边哭。”说到这里,葛翠萍又湿润了眼睛。

八年后,他们终于去了美国。葛翠萍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,即使今天的通讯技术如此先进。一方面,根据规定,收养人不能主动与收养家庭联系,管理人和收养家庭定期沟通。另一方面,葛翠萍也不想打扰对方。

“如果我保持联系,孩子们就会想念这里,分神。我听说他们都去国外上学了,其中一个甚至不会说中文。”她只偶尔记得一个中午,一家人正在吃饭聊天。康康说,他的梦想是买一栋大房子,“让全家人都住在里面……”

然而,她相信外出的孩子总会回来看她,也许在5年或10年后,“但这也取决于他们父母的意思。”

哥德平带孩子们去超市。

最佳目的地

儿童福利院的成年人都同意,模拟家庭只是一个过渡,被一个真正的家庭收养是这里孩子们最好的家。

常州儿童福利院家庭项目成立以来,已有55名儿童参与,19名儿童被收养——一名坐轮椅的儿童已被国际收养,安装了假肢,现在可以站立了。一名患有青光眼的儿童在国外手术后基本恢复了视力。

到目前为止,全国受益于春晖博爱家庭项目的儿童收养率达到10.7%,远远超过全国孤儿和残疾儿童收养率4.6%。

刘眉佳照顾了一个去年在国际上被收养的孩子。离开前,这个孩子卖掉了学校制作的手工艺品,存了钱给她买手套和围巾。到目前为止,她还不愿意使用它。尹孟浩照片

然而,参与家庭项目不一定会导致收养,如掸邦。她是葛翠萍生过的最大的孩子。根据规定,智力迟钝的女孩进入青春期后必须离开家庭项目,回到护理班。

珊珊离开的那天,葛翠萍感到非常难过。丈夫不明白:“珊珊不是康康康。他可以稍后再看。”“话是这么说的,但是她离开了,我的心就像……”葛翠萍窒息了。现在,“母女俩”每次在院子里见面都会拥抱。

不是只有孩子在动。唯一坚持了10年的母亲是葛翠萍和刘眉佳。共有10对夫妇住在福利院。离开的一些原因是身体不适,一些是回家照顾老人或孙子。

她的儿子在家乡开了一个车库,他曾经请葛翠萍回去帮忙。她想了想,但没有答应。

我儿子29岁,他在家乡有家庭和事业。假期里,两个孙女来到奶奶的“家”住了几天,并和福利院的孩子们成了好朋友。

小孙女问:奶奶,申申的腿能治好吗?哥德里克平静地安慰她:情况会慢慢好转的。

两个月前,第三家庭迎来了一位新的女主人:56岁的陈华子。

她是葛翠萍的前同事,曾多次造访福利医院。"我是个游手好闲的人。"陈华子说,她刚刚办理完退休手续,来到这里“工作”。

这位总是面带微笑、擅长烹饪的新妈妈很快被孩子们接受了,而这位新爸爸则因其解决数学问题的强大能力而受到赞赏。一个新家庭又诞生了。然而,客厅墙上的照片必须及时更换。

根据福利院设定的60岁退休年龄,这些快60岁的父母在这里时间不多了。

日益明显的疲劳迫使模特妈妈葛翠萍承认自己“老了”,但她仍想继续坚持“这里的孩子没有自己的父母”。如果可以,我们可以做得更多!”

幸运的是,即使每个家庭成员都有一天可以离开,“家”仍然存在。

(本文中的孩子是化名)

总编辑:林欢文字编辑:林欢主题地图来源:视觉中国图片编辑:朱琳编辑信箱:eyes_lin@126.com